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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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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而此時張媽媽也在趕回京城的途中。

這一晚,她在一座山廟裏借宿。山廟很小,只有一個師父和一小和尚守在裏頭,空著的屋子倒是有好幾間。張媽媽銀子給得多,那師父收了銀子,喜得眉開眼笑,打發小和尚去幫張媽媽收拾間屋子出來,又給燃上了火爐子。

不多時,廟門又被敲響了。小和尚出去開門,原來也是過來借宿的施主們,共有兩男兩女。忙將師父喊出來。

師父出來問清楚了,那兩男兩女是一家四口,年輕的兩個男子是兄弟,嬌小苗條的少女是妹妹,至於中年婦人,自然就是他們的親娘了。

這時屋裏的張媽媽感到腹中饑餓,打算找師父問有沒有吃的東西。推開門出去,剛好見到小和尚提著燈籠領著幾個人向這邊走來。

張媽媽正想開口向小和尚詢問,卻見到燈籠幽微的光照在前頭少女挽扶的中年婦人的臉上,一時間,如遭雷擊般怔楞在當場。還好及時反應過來,趕在中年婦人看到她前將門扇合上。

張媽媽後背貼靠在緊閉的門扇上,胸膛劇烈起伏。心裏只有一個念頭——她怎麽會出現在此處!

等小和尚安頓好那一家四口後,張媽媽小聲地將小和尚喊過來。

小和尚雙手合十:“不知施主有何要事?”

張媽媽塞給小和尚一把銅錢:“小師傅,我想問你個事。剛剛過來借宿的幾個是不是一家人?他們從哪裏來的,又是打算到什麽地方去的?我怎麽瞅著那婦人有點面熟,許是從前認識的也未可知。”

小和尚不疑有他,“回施主的話,那四位施主確實就是一家人。聽他們說,他們從青州望月縣而來,打算到京城投靠親友。”

張媽媽謝過小和尚,心裏卻在冷笑。

什麽投靠親友,八成是聽聞傅思年得封爵位,便仗著昔年與她母親的情份,過來巴結撈好處的。

剛剛只一眼,張媽媽就認出來了,那婦人便是傅思年親娘羅氏的貼身婢女蘭英。後來年紀到了,由羅氏安排嫁人。當時羅氏還為蘭英準備了很豐厚的嫁妝,要不然蘭英也不可能嫁給綢緞鋪的淩掌櫃。

按說蘭英一個當丫鬟的,嫁給了淩掌櫃,手上又有豐厚的嫁妝傍身,若是心裏有成算,置上幾畝地,這一輩子也不用愁了。怎麽還貪心不足,巴貼到京城去呢?

雖說偷梁換柱之事已經過去六年了,但蘭英以前常常到傅宅探望傅思年,真正的傅思年長相如何,除了張媽媽,就數這個蘭英最清楚了。張媽媽別的不擔心,就擔心這個蘭英,怕她到京城後會察覺到現在的傅思年和從前不一樣的地方,從而窺釋到偷梁換柱的秘密。

這大概就是所謂的作賊心虛吧。

想到此處,張媽媽立刻沒了睡意,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的。擔心和蘭英碰上面,天剛微亮,她便去將馬夫喚醒趕路。

終於趕在除夕前,回到了京城。

彩雲見著她,高興得不行,吱吱咯咯地把近日發生的事講了一遍。

張媽媽聽聞傅思年從鄉主升為縣主,心熱不已。不過隨即想起即將抵京的蘭英一夥人,愁緒又上眉頭。待聽聞傅思年和程子修好事將近,愁眉更是深鎖。

“這事倒是稀奇,怎麽又冒出程子修這個人物出來?”張媽媽道。

自張媽媽遠下江南開鋪子,便常與傅思年書信往來。她將江南那邊的情況事無巨細告知,傅思年卻只撿些重要的事情入信,關於程子修的事只字不言。當然,這也怪不得傅思年,她與程子修相識時,還以為這個男子不過是她生命中無足輕重的角色,實在懶得浪費筆墨。之後送過去的信,張媽媽還沒有收到便動身回京了。

各種陰差陽錯,導致張媽媽對程子修一無所知。

彩雲口齒還算伶俐,不一會兒就將程子修的來歷以及怎麽和傅思年好上的經過講述了一遍。雖然她對於後一點還稀裏糊塗的。聽聞那天晚上,程二公子突然對她們家姑娘表白,結果把她們家姑娘給嚇跑了。當時彩雲還以為這事就算完了呢。誰想那日之後,程二公子過來找姑娘致歉,也不知他說了什麽,她們姑娘忽然就接受了程二公子的心意。

這峰回路轉的操作,可把彩雲整得雲裏霧裏的。她還特意找彩霞問過:“怎麽姑娘忽然就改變心意答應程二公子了呢?”

彩霞笑著敲了敲她的腦袋,答非所問:“想不通就別想了!怕是翻過了年,程二公子就遣人上門提親了。咱們做下人的,只管忙著準備姑娘的親事就是了。”

彩雲將這經過給張媽媽一提,盼著張媽媽給她解解惑。哪想張媽媽的落腳點在程二公子的家世上。

張媽媽喃喃道:“蒼靈程家?”跟京城隔著老長的距離呢。

張媽媽心中驀地一動。

“姑娘,咱們搬去蒼靈吧。”張媽媽對傅思年道,說著就將回京路上遇見蘭英的事告訴她,“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只要你嫁入程家,就有理由將蘭英一家人留在京城守宅,以後天高地遠見不著面,咱們的秘密就可以永遠地守下去。”

傅思年也知道,張媽媽的建議再妥當不過。不過她心裏有點亂,不確認自己應該對程子修堅守這個秘密,還是應該將實情據實以告。

主仆倆個正說著話,忽然彩霞從外頭進來,遞過來一封信。

傅思年接過來拆開,“這信哪裏來的?”目光只一掃,霎時滿臉雪白,杏眸不可置信地睜大。

張媽媽看她表情不對,奪過信紙一看,也覺得五雷轟頂一般。

信紙上只有短短的一行字——我知道你是誰,葉四丫。

傅思年率先回過神來,急切地問彩霞:“這信是誰送過來的?”

她這麽一問,張媽媽鷹一樣銳利的目光立刻向彩霞掃來。

主仆倆個反常的舉止也弄得彩霞緊張起來:“就……就是外頭的門子羅大爺給我的。我也不知道是誰送過來的,要不,我出去問問羅大爺?”

傅思年主仆倆異口同聲地道:“快去。”

等彩霞一走,傅思年立刻低聲詢問張媽媽:“這信會是你剛剛提及的蘭英送來的嗎?”

她剛剛還在考慮要不要對程子修據實相告,這會子見了信,倒是被嚇得魂不附體。

張媽媽搖搖頭:“不太可能。他們一家子,趕著一輛破馬車。我怕路上跟他們撞上,一直叫馬夫趕路,半刻都不敢停留。以他們的馬力,怎麽可能趕在我前面進京?這是其一。其二是蘭英還沒見過姑娘你呢,她又不是神仙,沒有未蔔先知的能力,怎麽就提前知道你的真實身份?”

傅思年疑惑:“那到底是誰呢?”

主仆兩個搜腸刮肚地尋思,只沒猜出個所以然來。

這邊彩霞從外頭回來了,臉上表情有些訕訕的:“姑娘,年關之際,采買的東西多,進進出出的好些人,羅大爺也不記得送信過來的是哪一個了。”

傅思年想了想,裝作若無其事道:“罷了,只怕他還會再送信過來,彩霞,你去吩咐羅大爺留意一些。那人若再送信過來,最好能留住他。”

彩霞應聲出去了。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張媽媽苦笑:“這可怎麽辦?那人捏著這麽個把柄,誰知道心裏頭打算的什麽?”

傅思年猜測:“他知曉此事,卻並未廣而告知,反而只寫了一封信,怕是……求財。”

恐懼往往源自於對未知的想象。正因為對送信人背後的意圖一無所知,傅思年越發地心神不寧。

除夕夜宮中設宴,以傅思年的品階,也需要入宮赴宴。傅思年只得打起精神來應對。好在那些禮儀規矩,她也學過不少,跟著永寧侯府家的四姑娘一起,別人站她就站,別人跪她就跪,倒也沒出什麽差錯。

入席落座後,傅思年發現宴會上來了不少世家子弟、貴女,蕭禦和胡晚章也在席上,目光逡巡了一圈,只沒瞧見程子修的身影,不由得納悶,他去哪裏了?

想到程子修,又不禁想起那封不知名的信,漸漸又想得入神,忽然一陣尖厲的哭叫聲將她魂飛天外的神思抽回。

“怎麽了怎麽了?”傅思年茫然四顧,這不是皇帝設的宴席麽?難道有人行刺?

卻看到一位貴女被兩名侍衛鉗往雙臂,拖拽著出了殿。那貴女她還認識,正是忠勇侯府家的姑娘唐歡。唐歡兩腿蹬著地面,嘴上不停地求饒,涕淚齊流,別提多狼狽了。唐老夫人一臉煞白的坐在那,渾濁的雙眼呆楞楞的,雙唇翕翕,像是被嚇傻了。

趙四姑娘扯了扯她的衣角,傅思年附耳過去,趙四姑娘顫聲說:“剛剛聖上將唐姑娘賜婚給四皇子做側妃,唐姑娘當場拒絕。聖上大怒,說唐姑娘抗旨不遵,就把她……拖出去斬首了。”

什麽!

傅思年聽聞嚇了一跳,扭頭去看趙四姑娘,趙四姑娘眸光中滿是懼意,藏在袖中的手瑟瑟直抖。

傅思年心怦怦直跳,轉頭向端坐在高臺上的皇帝望去。

皇帝一身華服,面帶微笑,仿佛剛才那個下令將一個妙齡女子斬首的人不是他一樣。

困惑慢慢地浮上傅思年心頭,皇帝什麽時候變得這般殘暴了?

就跟……發了瘋似的。

席上眾人怕是和她差不多的的想法,個個或驚或懼或面無表情地望向高臺。

皇帝似乎心情大好,端起酒杯一飲而盡。接著看向臺下的大皇子:“燦兒,你府中正妃之位空懸,朕甚是為你擔憂啊。”

一句話,又讓在場眾人的心都懸了起來。

傅思年忽然明白過來,皇帝才沒有瘋。他給四皇子賜婚是假,給大皇子賜婚是真。他先假作給四皇子賜婚,唐歡的拒絕,正中他的下懷。他用唐歡的血告訴眾人,皇權不可侵犯。他的旨意便是金口玉言。

也順便給大皇子的賜婚人選來個殺雞儆猴,告訴她們,膽敢拒絕只會落得跟唐歡一樣的下場。

唐歡死得實在太冤了。

傅思年皺眉,皇帝多此大動幹戈,那麽他屬意的大皇子正妃人選到底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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